彭文斌

　　作家簡介

　　沈從文（1902年12月～1988年5月），原名沈岳煥，筆名休蕓蕓、甲辰、上官碧、璇若等，湖南鳳凰人，中國著名作家、歷史文物研究者。代表作品有《邊城》《湘行散記》《中國服飾史》等。被稱為“中國鄉土文學之父”。

　　“水中游魚來去，全如浮在空氣里。兩岸多高山，山中多可以造紙的細竹，長年作深翠顏色，逼人眼目。近水人家多在桃杏花里，春天時只需注意，凡有桃花處必有人家，凡有人家處必可沽酒。”這是沈從文的名作《邊城》里的句子。讀著如此清雅的文字，那座叫鳳凰的小城漸漸浮現眼前，并變得眉目清晰、清麗可人。

　　轉身百年，邊城蝶變。如今，高鐵開進湘西，鳳凰古城站如同含著一把金鑰匙，向世人熱情打開水墨鳳凰的城門。邊城，已然不再遙遠。

　　人間最美四月天，春日當讀沈從文。手捧《邊城》，以一樹樹繁花為伴，徜徉于鳳凰的巷弄間，無疑是一種極致的風雅。那個叫翠翠的姑娘，或許就站在位于中營街的沈從文故居門前，含著一抹淺笑等候。一座四合小院，紅巖方石板鋪成的天井，十余間磚木結構的老屋，故物一經時光的淘洗和凝固，便有了質感。一間房舍，分明就是一部書，讓人想起那些帶著湘西氣質的作品，它們叫《邊城》《長河》《湘行散記》《湘女蕭蕭》《龍朱》《虎雛》。那個操著一口湘西土話的先生，依然伏案窗前，疾書著其靈魂里的故鄉。

　　沈從文本身就是一部富有傳奇色彩的書。少年時，他投身行伍；青年時創作，繼而進入大學執起教鞭；后來從事中國古代歷史與文物的研究。其作品被譯成多種文字出版，在國內外有著重大影響，他也兩度被提名為諾貝爾文學獎評選候選人。

　　莫道前途險，風雨一肩挑。沈從文是中國文學史上一個不容忽視的路標。他筆下的湘西是那般充盈著活力和張力，他成為湘西文化的代言人。縱觀沈從文一生，可謂跌宕起伏。《沈從文年譜長編》這部書對此作了梳理，從中可以看到經典作品《邊城》誕生前，他曾經有過“家中空氣極好”“無事不快樂異常”“作事作文，時間亦太從容”的生活，也可以看到抗戰時期他的家國情懷，認為“國家事大，個人犧牲殊不足道”，也能看到他轉向文物研究后，其實是有著怎樣的不甘，卻又無可奈何。

　　長河落日，鳳凰涅槃。沈從文是寫故土情結的高手，在寫人與自然關系方面，更是多有神來之筆。

　　時間的下游，最讓人心心念念的還是那個經典人物翠翠。有人說，翠翠是自然孕育的精靈。《邊城》寫道：“翠翠在風日里長養著，把皮膚變得黑黑的，觸目為青山綠水，一對眸子清明如水晶。自然既長養她且教育她，為人天真活潑，處處儼然如一只小獸物。”經歷人間變故后，翠翠依然不屈從所謂“宿命”，繼續她的抗爭。是“湘西的清風、麗日，給了她壯健的軀體；茶峒的青山、綠水，給了她碧玉般的眸子；碧溪瞭的竹篁、白塔，又給了她絕不世故的赤心”。讀著如此精妙的文字，我們總能感覺到，春天其實從未走遠，一直駐扎在每個人的心窩里。

　　湘西的小人物，一一復活于沈從文的文字里。這里有老船夫，有翠翠的祖父，有辰河上的水手，也有三三和蕭蕭。他們是塵世間的一抹色彩，也是湘西山水間的一顆露珠，一點一滴，自有來去。讀沈從文的作品，也許有惆悵，但沒有絕望，我們依然相信，河流蜿蜒處，有家，也有希望。

　　一個人的作品，連綴成集，往往就是一部作者的心靈史。春日閱讀沈從文的作品，心田間有泉水滋養，有清風吹拂，有鳥鳴縈繞，有花香襲來，有人世的活色生香，也有一位智者在慢慢與你交心。湘西，就是這復雜又簡單的人間縮小版。

　　趁著最美的春色，乘高鐵去湘西、去鳳凰，去讀一位叫沈從文的先生。